兀鱼横流

[行前。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我始终不至孤寂至死。]
 
    300块。学校发的欧尚代金券。分量不怎么充足的方便面、2大瓶光明酸奶、面包、一堆不算多的零食、足够南佳也和珍珠吃一个月的狗粮、充满了牛奶味的钙片骨头、新的赫色绣花浴巾、一把天天的新牙刷等等等等。
    我掐着手指算了算需要买的东西，300块钱能够买回的所有东西。开始我一个人昏天黑地足不出户的将近一个月生活。
    每天一包中南海。4块钱一包。26天。104块钱。每天骑电单车上班，午饭和学校孩子一起吃。每天都坚持打扫屋子，买了盆小小的茉莉花放在窗口，洗干净了所有的被套被褥和衣服，还叫收荒匠收走了堆在客厅的2个装满杂物的大箱子。
    我是如此拮据而又小心翼翼的去过我似乎已完全不能适应的一个人生活。打算断了与外界的所有干系。
    我每天都在幻想心中那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仙岛。每天都在幻想在那里会拥有我们的小木屋，我慵懒的坐在木屋楼梯上抬头看天空。我的小狗狗们躺在我的脚边。我们会在那里定居，在那里赚钱，在那里打量每天来看海的游客，给他们提供坐椅、食物和饮料，把颜色各异的冰激凌递到小孩子的手上。
    这种莫大的憧憬让我不至于觉得孤独至极，它让我感到我随时都被包围在这样一种美好的感情里面，如此幸福，如此满足。
    我们的未来，我是这样坚定的相信它即将到来。唾手可得。我们将要去过的生活，我是这样欣喜的每天等待着，期盼着，甜蜜着。
    但我终究断不了和外界的关系。我终究还是学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和我的两条狗。
    灯泡坏了怎么办，夜晚太安静太黑不敢一个人睡觉怎么办，不想吃饭怎么办…………
    项东趁休假来了，帮我换上坏掉的几个灯泡，陪我说话，和我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帮我打扫，促使我下楼走动。他住PPY的房间，住了2天便吃了2天方便面。
    后来灯泡不知为何爆了，他又来换。
    再后来郑柯也来了，带了一大堆做饭的材料。
    这是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砍人，一起幸福或者不幸，从来没有下过厨房的男人，两个一向随心所欲不受约束脾气暴躁的男人。
    第一次，郑柯把买来的八宝粥材料和冰糖全部一股脑的倒在锅里，熬了一个下午。整整1个星期我都吃不完的份量。后来因天气原因坏掉被我倒掉一大半的时候心疼到不行。
    第二次，我想吃糖阉番茄，他们又买了一堆番茄和八宝粥的材料。给我做了一大锅番茄鸡蛋汤，糖阉番茄和八宝粥。
    出发那天，项东到东光来看我收拾，一起晚饭，送至机场，候机，目送我入登机口才独自离去。夜太深，没有车回家。
    所有的一切都是照我喜欢的方式行进，慵懒，沉默，自私，不妥协。
    我知道他们在生气，但我依然什么都不说，没有一句谢谢。任性固执到不行。
    但心里的感动总是让我胸中梗塞，眼眶发热。我知道他们对我的好，我只能说我是个很吝啬的人，这辈子朋友无多，他们会始终占据其中。并且到现在23年，足以让我铭记一辈子，心中虽有遗憾有抱歉但永不忘记感恩的除却橙子，一个是s，另外2个便是他们。
    在一个月过去的还有一半的时候，天天搬过来了。这个小宝贝总算在挣扎了将近半年过后愿意放弃过去那段不值得的感情开始全新的生活。自从她来了我的生活质量有了质的飞跃。并且我可以睡得很安稳很塌实。
    几乎每天早上我都在床上蠕来蠕去的赖着，她不起床我便不起。而每天晚上又因为我夜猫子的习惯她都睡得很晚睡得很不好，第2天硕大的黑眼圈夸张到我都看不下去。每天下班等到她回来一起去吃饭或者买了凉面和卤味回来吃。晚上上网上到饿了就拉我一起下去吃楼下的太婆烧烤或者只是单纯的走一圈。我们尽情体会着2个彼此懂得彼此了解彼此体谅的女人的生活。
    临行时间将近，她取了自己卡上一半的钱给我让我带着出发。还一起去大购物了一回。这再次验证了2个女人去购物是极其疯狂的事情这个真理。
    天天。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你走。不要问我是哪，拉着我的手便好。

[樱。无比卑劣。续。]

    我叫无比卑劣。
    21年前我没有生日，也没有名字。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因为从小在这个个地方长大，所以很想离开。
    常常做一个关于旅行的梦。我背着光走，那是一条永远都没有尽头的路，我不停的走不停的走，光的脚被石子雕琢的血肉模糊，像一朵惊世骇俗的美丽花朵，恣意绽放。
    我很疼，也很疲惫，每当我抬头仰望，就会有大片大片暗红的云朵呼啸而过，剩下残破的天空，零落堪伤，无法停止。
就这样被胁迫着走足一个晚上之后，便有一个荡秋千的女孩出现在我面前。她穿着雪白的蓬蓬裙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儿的把自己越荡越高，我看着她我希望她掉下来，我想她该落在我身边，陪我走下去。
    那孩子一直看着我，用诡异的神情冲我笑，然后纵身一跃……
    她真的落到我身边了，碎成一地。那些红的发紫的血液溅到我脸上，像硫酸一样灼烧起来，我惊慌的用手去抹，扯下一大片皮肤……
    后来我开始了解，这个梦一定与我的宿命有着不可预知的联系。
    很小的时候，爸爸常把我抱在他膝盖上玩耍，我喜欢用脸在他下巴上轻轻摩擦，然后问他我是从哪里来的，每当这时，他就会一边摸我的头发，一边对我说：
   “你是被上帝遗弃的最美丽的孤儿，我把你拣到了，所以带你回家。”
    我并不明白什么叫孤儿，我只知道上帝不是好人，爸爸是好人。
    我在一所小学教书，喜欢摄影。男友叫橙子。是乐队的鼓手。
    他说，他会带着我离开。
    那么我便把我的手搭在他溽热的手心上。
    蒙上眼睛，轻轻的数到1、2、3然后转圈。转到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任由他牵着四处奔走。
    他总是给我各种各样美妙的幻想和希望，又给我各种各样的失落和惆怅。
    4年半的时间不长也不短，那些我们共同去经历的记忆深深扎根在了心里，繁衍出妖冶的花。
    我离不开，爱不尽，泪不完，手不松。
    在橙子的身上，我发现我俩最大的共同点在于不放弃梦想。他不是个理想主义者，他甚至把自己把现实看得比谁都透彻，但是对于他所钟爱的所坚持的从来没有抱怨和想要放弃过。哪怕这并不能称其为条路，顶多算座桥，哪怕这座桥能走出来的几率几乎为零。
    而我呢，我是个彻底的理想主义者。时间在飞快的旋转，一刻不停。我在7点钟的方向做了一个真空罩，把自己罩在里面。时间不走，空气不流。我是停滞的，封闭的。我在笼罩住自己的同时还不断的抵御来自外界的各种碰撞。拒绝随波逐流，拒绝朝外面观望。
    还有其它的男人能忍受我么？估计不能。
    我知道橙子有时候很看不起我。因我不能忍受我所不喜欢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因他觉得我为了坚持那莫虚有的理想可以一事无成。但他可以不在乎，他可以忽略不算，可以不在乎我丢弃了这份工作后是否颗粒无收。
    吃不起饭了就喝稀饭。稀饭都喝不起了你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如是说。
    这是他给我的宽容，不想改变我，只想我自己去体会去成长。虽然偶尔听上去会觉得冷漠和残酷。
    我是铁路边上被爷爷抚养长大的孩子。喜欢看火车，坐火车，听火车和走铁轨。
    爷爷死了。铁路边的房子回不去了。
    我把自己停留在橙子身边继续漂泊。
    曾经，我们惯性执着黑暗拒绝光明。
    可原来，越过彼此的时候，没有黑暗，光明也不成立。
    光明从来都不从我而来。
 
[在途中。最美好的时光。]

    在途中。我总是无时无刻的幻想，无时无刻的挣扎，孜孜不倦的想要在途中。
    我想去这里，我想去那里，我想要去体会去观望。而世界如此之大，注定了我的幻想和挣扎永无止尽。
    樱说，你是如此的愤怒，非要走在路上才安宁，非要走出去了才会开心。
    我的心情是那么的好。前所未有的明媚洁净。没有一丝瑕疵。
    我在北海的一家环境不是很好的网吧里。准备第2天去看海。
    我们多久没说过话了，哪怕只是廖廖几句。即便是疏离了，却依然明白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我们从未忘记过彼此。
    我说过，我是吝啬的。而忘记这个词于我而言是极尽奢侈之事。
    这次在途中的不止我一人而已。有橙子及乐队。我们随时拆开来以各种组合行走。
    今天也许是我、橙子、小高和TANKOO，明天就是我、橙子及PPY。但始终都不是我一个人。可以称得上是一次饱满的旅    行，带给我的喜悦要比我独自前往多得多。我们可以尽情的在任何一个地方玩笑，尖叫和撒欢。笑声爽朗，无所顾忌。
    这次行程几乎有大半的时间都在由此地前往彼地的交通工具上。我们或许昏沉入睡；或许默不作声的看窗外；或许结伴到走廊去抽烟；或许交换着彼此拍下的点滴。而脚下，是不断往后延伸的大断路途，一晃而过数不清的夹竹桃，田野以及河流。一旦抵达目的地，我们则像冲出牢笼的兽一般狂野的感受狂野的呼吸和欢愉。
    这些细节像玛瑙珠子那般驻扎在我脑海里，然后借由我手中的那根细细鱼线串成链。它只能是借由我的方式在我的意识里完美和永恒。
    在南宁，那些不太正宗的青口和烤肉。我与橙子的重逢，干渴的纠缠和相拥。
    在桂林，算了吧枝哑作响仿佛早已不堪重负随时会挎掉的木制楼梯，以及房间里昏天黑地播放的电视剧《奔月》。
    在阳朔，暗蓝的扎染亚麻裙，大片翠绿的田地，竹筏之下缓缓离我而去的湖水，满山遍野的萤火虫和北斗七星。我的身上全是洗不干净的泥巴。
    在北海，让皮肤刺痛的阳光，咸苦的海水，白净的沙地，烂掉的肩和背，让人欲罢不能的青口和生蚝，满街的热带植被结满了热带水果。
    在贵阳，儿时的花毡子饼干，椰子巧克力奶糖，一大群人的狂欢，大麻和啤酒。
    返回成都，我把心和思想全抛在了更远的地方，我会用更多的时间去离开。
 
[归。我把自己扔在了遥远的他乡。]
   
    之前我和橙子构筑的另外一种生活被否决了，我的希望破灭，我绕了一大圈，最终依然回到原地惶惶不安。
    但实情似乎并没有如我当初所设想的那般黯淡甚至是绝望。我不是一无所获。我在急忙的出逃过后不断挖掘不断刨析，抽丝剥茧，这过程比结果更让我向往。它不是毫无意义，恰恰相反，它意义重大。
    一切都是时机未到，一切都太仓促太忙碌。我不惜一切代价，不惜伤害身边所爱的人想要获得自由。即便是得到了，这种自由也是负债的，总是沉重。听起来便更像是逃跑，而绝非所谓的另一种生活，全新的鲜活的充满希望的我想把一切搭进去的。充其量我也只算得是个怯懦的悲观主义者，遇事则逃，撞事则躲。
    我总是不能够心平气和的面对我如今的工作和生活。但不管我再气急败坏目前我不能丢了它。我不知道我到底在等待着什么，但一直等待着，静静期盼着它的到来。这是个很讽刺的事情，一个秘谋了2年辞职烦躁不堪的人在2年后依然过着日复一日毫无追求毫无目标烦躁不堪的生活。其实心底对自己是很无奈的，我一边无奈，一边强行忽略这种无奈而不停歇的挣扎。欲乱者，必先自乱之。我想之前的我大概应证了这句话。
    在那样的环境再工作1年都让会我不堪忍受。即便现在也是这样，但我想我应该懂得隐忍了。既然我打算坦然的等到时机成熟，一切水到渠成。那气急败坏也是无用的，挣扎也是无用的，再这样忍耐一年罢。
    我想我并没有在回到成都后把自己收回，我也绝非妥协，我反而把它扔到了更远的地方。北海搁浅之后，我任它在外漂泊晃荡，直到我寻着下一个希望和下一个目标。
    我没有绝望，反而充满了希望。
    回来是醉了一场，为我的任性断绝联系不报平安没心没肺付出了代价。一直吐回家中，半夜冷醒发现躺在厕所冰凉的地砖上，又再吐了两回才爬上床去抱住橙子的背睡去。然后哮喘复发，苟延残喘到至今。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还是得感谢所有成全和支持了我这个短暂美梦的朋友。
    我说了。它不是毫无意义，恰恰相反，它意义重大。它只能是借由我的方式在我的意识里完美和永恒。
    我不虚此行。

    最后，此篇文字其实是写在最美好的时光之前。知道自己是有很多话要说的，这些话远远比整理照片，细数贝壳重要。也只有在这里，我才讲得出来，在键盘的敲击下一个比较清晰的我的轮廓才逐渐浮出了水面。连我自己都不曾知道原来我收获的如此之多。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写字了，已经完全丧失了这种能力。不会讲述不会倾听。但原来，我只是暂时尘封。在需要的时候，我才会写，我才会说。